愿你万里归来,仍是少年

今年,是我工作的第十个年头,最近家中有变故,每个月都要回来几次。 有了更多的机会走在年少时熟悉的路上,偶尔能见到儿时熟悉的面孔,也常常想起一些往事。

儿时的很多事情,其实我早已不记得,六岁前能回想起来的东西,其实也只有不多的几个画面:比如幼儿园时的午睡,幼儿园老师给的锅巴;还记得有一次从幼儿园的秋千上摔下来;小的时候总爱赖在大姨家,大表姐二表姐总是一路把我哄回家,然后趁我不注意再离开;还记得家里的故事书还有大姨给我讲故事听;还能想起来大姨带着我坐火车去三姨家,三姨家门口有条河,还记得小时候的健力宝;很多年之后,三姨三姨夫还有三表姐从很远的地方搬来我们的城市,和我们家住在一个房子里。

关于儿时更多的回忆,都来自别人的描述,我大姨总是给我讲,小时候揍过我,因为我爬在桥上伸头往桥下看;还有就是小时候的我话特别多,嘴总是闲不住;家里人总是说,小时候我一哭,整个气象局大院都能听到;而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关于我的另一个故事。

姥姥走了之后大姨家成了家里人的聚集地,孩子们也常去大姨家,大姨父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所以姐姐们在大姨父面前都会假装很听话,我是个例外,据说有一次我在外面玩,大姨父叫我吃饭,我没搭理他,把他气够呛。大姨说我是小时候很耿直,不懂得”弯弯绕”。

而另一个伴随了我整个童年的故事,来自大院里的一个大叔,小时候我们都管他叫”老郑”。老郑是我爸单位的同事,住在离我家几十米外的一个胡同口,现在还能清晰地想起来他家房子后面破破烂烂的墙。小时候我爸单位的同事都管我叫”黑狗儿”,唯独老郑,每次见到我不只叫我黑狗,还叫我”滚刀肉”,”小兔崽子”,没有任何原因,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乐子。而我也一定会回他几句”你才是滚刀肉”, “你是老兔崽子”, 我还很清楚的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回了他几句,他抓住了我,把我扛在肩膀上,威胁要把我扔到路边的水沟里,但我仍然倔强的一直在骂他。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每年都会有几次激烈的冲突, 直到很多年之后, 有一年寒假我和儿时的玩伴李远鹏在老爸单位门口的院子里玩摔炮(真正的一摔就炸,里面是火药和火石,后来就禁止销售了),老郑正好从单位出来,见到我就又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说完他就踩着角落那边半米多高的水泥台子,往大院的北门外去了。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到现在都觉得很牛逼得事情,我把手里剩下的几个摔炮全部放在了水泥台子上,那个刚刚他踩过的地方,然后把摔炮的盒子摊开了,盖在上面,然后和李远鹏一起离开。后来发生的事就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的记忆里总是有几百米之外看到他又回来踩响了摔炮的画面,然后他很大声地嚷嚷了些什么,但我不确定这个画面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或者是我这么些年自己塞到记忆里的。但我能确定的是,几天之后我爸因为这个事情训了我一顿,所以我确定陷阱的确生效了,那是儿时记忆里最后一次和老郑发生冲突,他活得挺好,但是再也没有发生过和之前一样的事情。

后来上了初中,平时不怎么用心读书,但成绩还好,能排在班级十几名,学年一百名开外(一个年级十个班),记得有一次考了个学年七十多名,但我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不写作业,上课扰乱纪律这种事总是少不了我,还记得有一次班主任因为个什么事情把我叫起来,最后问了我一句”你有没有信心考学年前六十”,我从没有过这种想法,所以我直接说了”没有”,然后。。。全班哄堂大笑,我是第一个回答了没有的人,在所有人看来这种政治不正确是无法接受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有一天下午自习课,我问了刘学斌一道题,被班主任爬后门逮个正着,处罚是一人罚款五块(也可能是十块),后来我想想自己蛮蠢的,当时老师只抓到了我,问我:”你刚才和谁说话”,我说”我刚问刘学斌题,然后他告诉我了。”,我要是说他没告诉我就不会连累他了,之后很多天,老师把我叫起来,让我交钱,我都和她说:”没有”,因为的确没有这么多零花钱,另外觉得因为这个事情找我妈要钱好像不太合理,所以这次罚款就被我硬生生赖掉了。但是刘学斌老老实实交了罚款,后来有一次和他一起回家路过他妈的理发店门口还被他妈因为这个事情盘问,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对不住我的好朋友。

高中之后,我和刘学斌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但在一所高中,常常能见到,从没说过话,好像在高三的时候,我俩刚好在一家店里吃晚饭,我鼓足了勇气去和他寒暄了几句,那时我们最后一次对话,我还很清楚的记得初中的时候晚上放学我总是绕道陪他走到家附近,然后再骑车回家,我还记得他特别喜欢骑我的十八变斯波兹曼,前轮调到最小,后轮调到最大,他会笑着说”没阻力”,我知道他可能看不到我写的文字,但我还能想起来当年和他一起玩游戏机,一起和他去娱乐城玩拳皇97&98,我现在还能清楚地背出来当年送给他的QQ号码,我还能想起来当年我们常常走过的那条路的样子。

再后来,高中、大学、在外工作,无数次因为我的“耿直”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曾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老师理论对错,不知道多少次在公司会议上数落领导和公司的不是;当然也因为这样,身边有了不少好朋友,得到了不少人的信任。

这些年在外经历了很多,我的人生目标也一次又一次的在进行修正,虽然我一直认为价值观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或多或少一定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在大公司做事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每天反反复复在和身边的人谈论着车子房子和孩子,已经很少能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谈谈理想和未来。

最后两句话,是抄来的:愿你万里归来,仍是少年;愿你心有所安,仍怀赤子之心。